每經記者 林姿辰    實習生 張啟越    每經編輯 文多    

賽諾菲暫退流感疫苗市場后，國內的廠商會更獲得更多市場嗎？目前來看，影響沒有那么大。

近日，多家流感疫苗公司發布三季報，其中華蘭疫苗三季度收入同比下滑41.23%，歸母凈利潤同比減少53.58%；百克生物營業收入同比減少40.37%，歸母凈利潤同比減少51.41%；金迪克三季度虧損1259.43萬元，前三季度累計虧損5346.14萬元。

“價格戰”的速度和影響都是超預期的。10月下旬，打響今年疫苗市場降價“第一槍”的國藥集團再度發力，在吉林省第二類疫苗集采中，將四價流感病毒裂解疫苗的價格打到78元/支，比6月給出的價格再低10元。

這次，其他競品會跟進嗎？部分國產廠家的降價，能打動多少人開始接種這種疫苗？

公司：銷售淡季、價格下調導致三季度業績下滑

今年8月末，距離中國流感疫苗接種季只剩1個多月，跨國藥企賽諾菲突然宣布，由于可能存在的效力問題，公司暫停流感疫苗在中國的供應和銷售。但在“國產流感疫苗承接市場空缺”的利好兌現前，頭部公司的三季報先給投資者澆了一盆冷水。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華蘭疫苗。作為業內公認的流感疫苗“一哥”，華蘭疫苗今年前三季度的收入、歸母凈利潤分別同比下滑44.28%和57.54%，為上市以來同期最低值。

公司表示，營業總收入的下滑主要是本期流感疫苗銷量減少及價格下降綜合所致。早在公司2024年半年報發布時，華蘭疫苗就介紹：上半年是流感疫苗的銷售淡季，加上6月份公司四價流感疫苗價格調整后各省招標采購平臺需對產品價格進行更新，所以上半年的流感疫苗銷售收入較少。

圖片來源：華蘭疫苗半年報

考慮到公司上半年凈利潤同比下滑76.65%，而三季度還處于流感疫苗銷售周期的初期，前三季度業績下滑似乎是意料之中。但讓投資者擔憂的是，在“降價潮”蔓延行業時，國產流感疫苗能否在四季度實現以價換量、助力公司回歸業績增長軌道？

要回答這個問題，要看國內流感疫苗市場的潛在規模和接種率。根據光大證券研究所的報告，若參考美國的成年人全人群接種率，按50%來測算國內市場的天花板，按中國2022年末總人口超14億人測算，需要的流感疫苗接種率約為7億劑次，但2020年之前的批簽發量不足1/10。由此可知，國內流感疫苗接種率如果提高，便能撬動可觀的市場增量。

不過，對廠商主動降價能否在短期內提高流感疫苗接種率，有業內人士持懷疑態度。今年5月，曾有業內人士對《每日經濟新聞》記者表示，降價不是促進流感疫苗接種的主要因素，加強對民眾的宣傳，提高民眾接種流感疫苗的場所便利性、可及性及服務意識，也是提高流感疫苗接種率的主要途徑。該人士預計，一家企業的降價決策未必會引發行業集中降價。

但之后，“價格戰”以超出預期的速度來了，跨國藥企賽諾菲主動暫時停止“巴斯德流感疫苗”（以下簡稱巴斯德）在中國的供應和銷售，這也為今年的流感疫苗市場增添了不確定性。

圖片來源：每日經濟新聞 蘭素英 攝（圖文無關）

走訪：國產疫苗接受度較高，價格未顯著刺激接種量

10月中旬，《每日經濟新聞》記者對南北方城市流感疫苗接種情況進行了走訪，發現產品降價、巴斯德流感疫苗缺位對實際接種量影響有限。

例如，上海奉城社區的彭醫生10月18日接受記者電話采訪時介紹，今年當地流感疫苗接種專場的啟動時間晚于去年，目前還沒有看到流感疫苗降價刺激的接種量顯著提升，但由于老年人群的互相介紹，她所在社區內主動接種流感疫苗的人群“每年都在累加”。

在具體疫苗選擇上，當地今年接種90元左右價位流感疫苗的人最多，但很多年輕人會主動選擇價格更貴的亞單位疫苗（該類疫苗只含有病原體中具有抗原性的部分，即可以誘發免疫反應的抗原），其中最受歡迎的是中慧生物生產的流感亞單位疫苗，這也是社區提供的最貴的一款流感疫苗。還有一部分人傾向于選擇進口品牌疫苗，在巴斯德流感疫苗缺位后，這部分人可以選擇社區提供的另一款進口疫苗，因此巴斯德流感疫苗缺位對整體的疫苗接種量也沒有產生太大影響。

值得一提的是，彭醫生注意到3歲以下的孩子家長更傾向于選擇價格更貴的四價疫苗。“現在（可）選擇（針對）3歲以下（兒童）的裂解疫苗是三價的雅立峰（流感疫苗）和4價的華蘭（流感疫苗），它們價格相差一倍，在我們這邊華蘭的收費是135.5元，雅立峰是73.5元，我們推薦說三價夠了，但是家長普遍還是要求打貴的。”彭醫生介紹說。

山西太原太航醫院的劉護士也觀察到了類似的現象。10月17日，她接受《每日經濟新聞》記者電話采訪時表示，今年其所在地的流感疫苗接種比去年晚半個月，接種量同比下滑。她觀察到，國產疫苗降價刺激了接種量提升，大部分是10歲以內的兒童在接種。

據劉護士介紹，在當地衛生服務中心儲備的流感疫苗中，裂解疫苗占主導，對應廠商一般有上海生物、華蘭生物、北京科興、武漢生物、長春百克，其中長春百克的是鼻噴流感疫苗。總體來看，上海生物、華蘭生物、北京科興這3個廠家的疫苗接種量比較大，每個廠家的流感疫苗接種量跟去年相比沒有太大差距，當地只有北京科興的疫苗接種量比去年少。

劉護士認為，公眾對國產流感疫苗的認可度、接受度還是比較高的，但對流感疫苗整體的認知度比較少，大部分人覺得自己的身體素質比較高、不容易感冒，就不接種流感疫苗，沒有意識到自己可能被其他人感染。她認為，如果社區主動推廣流感疫苗，公眾認知度和接受度應該會提升很多。

10月12日，疫苗專家陶黎納在接受《每日經濟新聞》記者電話采訪時也表示，國產流感疫苗本身的價格已經很便宜，愿意接種的人群相對固定，降價與否對這部分人群可能影響很小；而對于不主動接種流感疫苗的人群，“（價格）沒有降到那些原來不打的人說看到降價了我來打，（對接種率）只能有一點點影響。”

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業內人士談“價格戰”：不利于行業良性發展

目前來看，國產流感疫苗的降價潮還有延續之勢。

根據吉林省公共資源交易中心10月21日發布的公告，吉林省部分非免規劃疫苗價格下調，所涉及疫苗品類包括破傷風疫苗、四價流感疫苗、麻腮風疫苗等。其中，四價流感病毒裂解疫苗（西林瓶0.5ml）的價格降至78元/支，比華蘭疫苗同類產品目前價格再低7元，但據記者了解，市場上四價流感病毒裂解疫苗（西林瓶）的整體產量和實際接種量并不大。

在免疫規劃領域，10月，深圳市疾病預防控制中心公布用于中小學生免費接種的三價流感疫苗采購結果公告，公告顯示，最后中標的北京科興報價為10.5元，此價格創歷史新低。

根據東海證券2022年的研報，我國免疫規劃苗市場主要被國企占據，其中國藥集團下的中國生物在免疫規劃苗領域市占率達80%。據報道，我國免疫規劃疫苗數量已有超過15年未添加。與此相對的，是民營企業在自費疫苗領域表現突出，非免疫規劃疫苗市場展現出巨大前景。

從這個視角看，“主動降價”是頭部企業爭奪該部分市場份額的手段。但對于被動跟進降價的民營企業來說，其在自費疫苗市場的主場優勢是否被大大削弱甚至元氣大傷？

10月31日，一位業內人士對《每日經濟新聞》記者表示，目前四價流感疫苗的生產成本普遍在17元以上，比這更低的報價一般是虧本的，雖然廠家的出發點可能是提高品牌影響力或擴大產品占有率，但這樣競爭肯定對行業發展不利。

上述人士分析稱，在自費疫苗市場中，公眾對二類疫苗的價格并不敏感，部分人群認為產品定價與產品品質“掛鉤”，所以大幅降價很難在短期內“以價換量”，前三季度流感疫苗廠商業績普遍下滑。

從長期看，這種“價格戰”也不利于流感疫苗廠商加大研發、不利于行業良性發展，但對于“價格戰”的未來走勢，這位人士沒有把握，也感到了矛盾：一面是企業凈利潤減少、研發費用縮減；一面是疫苗認知度、疫苗接種率需要緩慢爬坡，政府采購為特殊人群接種能否持續發力還有待觀察，但中國與歐美國家的接種率差距不斷縮小、市場空間持續打開的長期趨勢是可能的。

封面圖片來源：視覺中國-VCG211317283032